2011年1月4日 星期二

遙寄冥界

遙寄冥界 於100元旦

您們陽間的嫡長孫-曾孫-玄孫→林執中,在臺大法研所畢業後,於民國九十九年十二月廿五日收到公費留學錄取通知單,攻讀「生命倫理與法律的」學門,研究的領域在「生命倫理與人權」。

他在民國九十九年八月下旬從海巡署退伍之後,才決定參加公費留學考試,990821在臺大報名,991016、17兩天在臺大筆試,991204在教育部聯合大樓面試。每一個流程都隔很久,最後才確知白緊張了一陣,執中在筆試一關就以出類拔萃的成績,擊退所有考生。在不成文的習慣中,只要筆試總分超過第二名20分以上,筆試就只取一位。他是筆試唯一入圍者。由於面試是第一個報到,環顧左右,都沒有同組考生,加上報到的准考證號碼也明顯區隔,所以他就心裡有數了。最後出來的成績是筆試305分,面試總分402分,依照筆試82%、面試18%的加權原則,總成績是324.26分,錄取學門編號129,計劃留學英國的一般公費生。

躺在幽冥的世界,您們還能不能像在世那樣露出鄉下人含蓄的表情,我一無所知。但是年紀越大,越接近您們時,我越來越期待您們都是知道的,我喜歡這種糊塗,這種糊塗可以成立,您們才可以在邈遠的那裡有一點驕傲。想想看,佃農一族,得知這個消息,您們會是怎麼樣的反應?曾祖父一口無牙的耄耋會是最靦靦的喜悅;愛風神的阿公自是神采飛揚,不知要臭屁到幾時?我那入贅到林家的父親生前交代的夢想,終於因為我兒執中而鹹魚翻身,很難想像嚴肅的老爸要怎麼綻出甜蜜的微笑。在收到我飛越冥界的雁書之後,您們可能告我?

我們曾經是鋤頭、水牛、籬笆、稻浪的人家,感謝我的曾祖父您的任勞任怨,贏得三分地的水田,讓我們四代單傳有一個安身立命的家。三歲失怙的孤兒,認命而刻苦、卑微而堅韌,您活了九十三,您的世界只有水田,水田就是您的世界。
這次小小的榮耀我們做大給您,請您大方頷首。老佃農一鋤一鋤的積德,四代之後,積善之家終於慶有餘了。您抱著執中那一張照片,給五代同堂留下了不絕如縷的傳承,以後,鋤刀換成筆刀,執中將一字一字的凝煉,寫一生一世的驚奇。

祖父海派,結識八方豪傑,在酒友相逢、義氣滿杯時,有一個曾孫沾了一點英名,一定是很好的下酒菜。在您臨終前一天,我握著您的手,您無奈的眼神緊緊的抓著我的心,很久很久,我找不出理由釋放您的憂傷,那幾個小時我是十分愧疚的,想當然,您是懷著遺憾離開的。整整晚了十年,我知道來得及,您一樣有辦法在那個世界,冷飯熱炒,炒翻天,還能讓您的酒國弟兄很耐煩地聽您一遍又一遍地說。說您嫡孫的長孫,中第了。
我比較以知識份子自居的父親,是真正有盼望並且有企圖的先人。心肌梗塞後,中了幾次風,一直要我們進階到書香人家。講得比較清楚的話就是要子孫認真讀書,在還沒有失憶之前,依稀彷彿您還偶有零零碎碎的知覺,那一年夏天,悲喜交集,父親大中風,兒子考中第一志願。喜訊來得那一刻。我對著您的眼睛專注地傳達:「執中考上台大法律了……」,您會激動,您懂,您很高興,您也滿足了。時間往前走,您想要的其實也一直往前走,考上台大法研,我們藉著裊裊香煙告訴您了,法研所畢業拿到學位,也遠具喜悅之情,讓三炷香緩緩上傳,您是該一次又一次地在冥界接受驚喜的。您的孫子即將要出國深造,他說廿五歲再拿父母的錢很丟臉,這下牛吹大了,他做到了。

您們都聞知了吧?那靈動的三炷香,正虔誠繚繞。其實我這一生早已滿足,感謝您們,感謝家人,感謝家裡的大犬、小犬,還有一隻家犬──大大。

我舉香遙寄冥界……
這一次沒有熱淚盈眶。